户口本上多出陌生一页,藏着我家三代人不敢说的秘密

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户口本,在我家抽屉里躺了二十年,像一块被遗忘的砖。直到去年夏天,因为要办理房产过户手续,母亲才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。当她把本子递给我时,指尖有些微颤,眼神飘忽着避开我的视线。

我翻开硬质封面,纸张已经泛黄,散发出陈旧油墨和岁月混合的气味。前几页都很正常:祖父、祖母、父亲、母亲,还有我。但翻到最后一页时,我的手停住了——那里贴着一张陌生的户籍页,户主姓名写着“陈素英”,与户主关系一栏是空白的,迁入日期是1968年11月,迁出日期却是1979年3月。最诡异的是,这一页的边缘有明显的裁剪痕迹,像是从另一个户口本上割下来,再粘贴到我们家的本子里的。

“这是谁?”我问母亲。她正在厨房切菜,刀在砧板上停顿了三秒,然后切得更快了:“不知道,可能派出所弄错了。”这个回答显然站不住脚。户籍管理在中国有着严格的程序,特别是那个年代,每一笔记录都要经过多重审核,不可能出现如此明显的“错误”。我研究过户籍制度的历史沿革,1958年户口登记条例颁布后,户籍管理进入高度规范化阶段,每个公民的迁移、出生、死亡都必须登记。一张凭空多出的户籍页,背后必然藏着不符合常规程序的故事。

那天晚上,我辗转反侧。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场景:大概七八岁那年,我曾无意中听见祖父和父亲在里屋低声争吵,祖父说:“这件事带到棺材里去也不能说!”父亲回应:“可纸包不住火啊。”当我推门进去时,两人立即噤声,祖父把一张发黄的照片迅速塞进抽屉。现在回想,那张照片上似乎有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,面容模糊。

我决定从专业角度入手调查。首先研究了户籍页上的信息:1968年迁入,正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高峰期;1979年迁出,恰逢知青大规模返城。陈素英的出生年份是1949年,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。我去了市公安局档案室,以学术研究的名义申请查阅历史户籍档案。工作人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,他戴着老花镜仔细查看我提供的复印件,忽然抬起头:“这个编码不对。”

“什么编码?”

“你看这里,”他指着页面底部几乎看不见的数字,“这是手工编码,68年已经开始用统一编号了。而且这个章...”他拿起放大镜,“红星公社革委会的章,边缘有破损,但破损形状和真章不符。”老同志压低了声音,“小伙子,这张页很可能是后期补录的,而且补录单位不是正规户籍管理部门。”

这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。补录户籍只有几种可能:原档案损毁后补办、身份信息更正、或者...身份伪造。而1968年那个特殊年代,伪造户籍往往意味着这个人需要隐藏什么。

我找到了一位研究中国当代社会史的教授,他听了我的描述后沉思良久:“1968到1979,这十一年跨度很值得玩味。当时有一种情况:有些人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无法获得城市户口,但又需要合法身份留在城里工作生活,就会通过某些渠道‘挂靠’在他人户口上。这种做法风险极大,一旦被发现,两边都要受处分。”教授推了推眼镜,“但一般挂靠只会做登记,不会把整页剪贴过去。这种物理粘贴的方式,更像是一种...纪念。”

“纪念?”

“对,纪念这个人在这个家庭存在过。”

春节家庭聚会时,我故意把话题引向家族往事。已经九十二岁的祖母突然说漏了嘴:“那年冬天特别冷,素英走的时候只带了件薄棉袄...”全场瞬间安静。父亲重重放下酒杯,姑姑急忙打圆场:“妈又糊涂了,哪有什么素英。”但祖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,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不再说话。

后来我通过户籍系统查询,发现全国叫陈素英、且出生年份在1949年左右的有三百多人,但无一能与那个时间地点匹配。这个人仿佛从未在官方系统中真正存在过。直到三个月后,我在整理祖父遗物时,在一本毛泽东选集的扉页夹层里,发现了一张汇款单收据。收款人:陈素英;收款地址:安徽省某县某村;汇款人是我祖父;金额:每月三十元;持续时间:从1979年3月到2001年8月——正是祖父去世前一个月。

汇款单背面有一行小字,是祖父的笔迹:“欠你的,这辈子还不了了。”

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村庄,当地村干部听说我来找陈素英,表情复杂:“她去年刚走,肺癌。”在村干部的带领下,我见到了陈素英的女儿。她五十岁上下,面容与我父亲竟有几分相似。当我把户口本复印件给她看时,她失声痛哭。

“母亲临终前说了这个秘密,”她抹着眼泪,“她说自己原本是上海的大学生,1968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批斗,逃亡途中被我爷爷收留。为了让她有个合法身份,爷爷通过关系把她户口‘挂’在了自家本上,对外说是远房侄女。但1979年知青可以返城时,她的原始档案已经丢失,无法证明身份,就永远成了‘黑户’。爷爷觉得愧疚,按月寄生活费,直到去世。”

“那为什么我们家从来没人提起?”

“母亲说,那个年代收留一个‘黑五类’,一旦被发现,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。所以爷爷立下规矩:这件事永远封存,对后代也不能说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母亲一直珍视那一页户口,她说那是她唯一合法存在过的证明。后来政策放宽了,爷爷曾想帮她正式落户,但各种阴差阳错,最终没能办成。爷爷去世后,汇款就断了,母亲也从没主动联系过你们,怕打扰。”

回程的火车上,我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,想起户籍学中的一个概念:“制度性身份”与“社会性身份”。一个人在法律上存在与否,有时仅仅取决于几张纸、几个印章。而比制度更坚固的,是人心里的藩篱——那些因恐惧而筑起的高墙,三代人都不敢逾越,以至于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我们的家族记忆中被生生抹去。

我把那张陌生的户籍页小心地揭下来,交给父亲。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良久才说:“你爷爷临终前,一直念叨‘那页纸,那页纸’...我那时不懂。”我们决定把这一页和陈素英的照片放在一起,重新制作一个家族影集。在整理时,我发现户籍页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是祖父的笔迹:“素英侄女,到家了。”

原来,“家”这个字,有时不在户口本的第一页,而在最后一页的背面;不在光鲜的正式记录里,而在那些需要裁剪、粘贴、隐藏的缝隙中。那张陌生的纸页,终于不再陌生——它是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,是一个家庭在特殊年代里,用沉默守护的微弱良知。而三代人的缄口不言,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铭记?那些没说出口的,往往比大声宣扬的,烙得更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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